裘安的生活專櫃

關於開設【四十有找 專櫃】一說...

幾年前曾開設為三十歲過後而書寫的欄位，後來這欄位被我刪掉了。

最近讀了些書，有了一些新想法，覺得還是有必要紀錄30-40歲這十年間的一些心情與感受。

年齡漸漸增長，有些關於年齡或自身對外界事物的想法也會有所變化。這些文章有可能沒有什麼深度，但卻無妨，因為知道自己在書寫的當下，態度是真誠的就夠了...

於是，已過三十，但未滿四十的我，就這樣繼續書寫年過三十的感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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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台灣上外文系的時候，曾跟過一位教授上美國文學。有一首詩讓我印象深刻：Robert Frost的《Mending Wall》/中譯《補牆》。

詩裡有句話我一直沒有忘記：good fences make good neighbors。好籬笆造就好鄰家。

最近鎮上二個跟我關係較好的媽媽們，正在搞籬笆大戰。我這卡在這二人中間的「不是人」對籬笆之爭感觸很深。

她倆是對方各自的鄰居，由於雙方都有二個同齡的孩子，再加上這二位媽媽的個性差異頗大，彼此間的知識水平又有斷差距，因而相互比較抗衡的情勢愈演愈烈。

因為想購屋的關係(房子或公寓)，我們這幾個月來不間斷的找適合的公寓、房子或土地。

最近從這二位媽媽口中得知，擁有緊鄰這兩戶人家的土地的地主想急著脫手賣掉這塊土地，其中一位媽媽M還詢問我跟我先生有沒有興趣。另一位媽媽S，知道我們想了解更多關於土地的資訊後，便請我們一家四口到她們家吃瑞士火鍋，順便聊一聊這方面的事。

但儘管這塊土地比其他土地來得便宜，我想我們是不會買下來了。因為我不想失去與這二位媽媽的好交情。

朋友變鄰居，也許將來有機會可以變成更好的朋友，甚至缺蛋缺麵粉的時候臨時上門去要一些也不成問題。但卻也有一個危機，即有日可能會成為惡言相向的惡鄰居。

現在的我有種預感，我將會變成裡外不是人的鄰居。

現在的我被夾在這二位媽媽的中間，好像是象徵性的仲裁者或聆聽人。

媽媽S，年齡介於35-40歲間。是很典型的瑞士人，有著典型瑞士的社交技巧與性格。她是個非常低調、較保守的女性。一輩子就在二個居民不到600跟1800的小鎮上居住。平時活動範圍是大巴塞爾區。當然就像其他中產階級的家庭一樣，她也曾經到國外旅遊過。

與朋友交往時，她比較不會顯露出熱情。這次她請我們一家人上她家去吃晚餐，還是我整整等了三年才等到的。

此外，她還是當我跟亞凝去鎮上上親子體操課時，幫我照顧歐翔一小時的媽媽。照顧的時間已有一年多了。但我倆之間的關係忽冷忽熱。我常覺得是不是我太熱情才讓她有所卻步？還是她認定我不是她的朋友，而是她二個孩子的玩伴的媽媽。

這三年裡我們偶爾會約定日期讓二家孩子到各自的家中玩耍，一起去動物園約3-4次。不過她給我的感覺一直是似近還遠。

另外，跟她在一起可以聊的議題很有限，常常有「話題不知從何開始或不知談何物」之感。

但自從上上星期去她家用過餐後，感覺我們好像被列入了她的好友清單裡。我現在的地位跟瑞士家人親戚的地位差不多。

是她，讓我漸漸對瑞士小鎮社交(居民只有1800)有更深層的體認。

她是如此低調、謹慎，但是我知道，一旦她把我看成真正的朋友，我可以對她很放心，可以信任她，有困難她一定會勇於幫忙。

媽媽M，剛滿40。是位知識水平較高的媽媽。20岀頭當過環球旅行的backpacker。曾在南美洲實習過半年，因工作關係曾經在香港出差過。在她生下二個女孩前，是在蘇黎世的一家廣告公司上班。喜愛賞畫。能天南地北的聊。

她跟媽媽S的個性，天差地別。媽媽M是一個非常open的女性。是頭腦裡面點子非常多的人，好像用都用不完。我覺得她可以去當創意總監。

也就是因為她是個點子非常多，且又喜愛聊天的人，所以常讓人有種錯覺，覺得她是個很會推銷，很會幫人作主的人。

我曾經在剛認識她後跟她說過，她是個很棒的推銷員。她笑著跟我說，已經有人跟她反應過。

也在同一個時間裡我向她說：我很高興，在這麼一個迷你的小鎮裡，我仍可碰到幾個對我而言很有趣的人物。

我們認識不到1年，感覺就像老友一般，可以聊很多話題。而且使用的辭彙都是比較專業一點或學術一點的，也可以這麼說，我們彼此之間可以談許多觀念與價值，一些比較具深度的議題，而不限於生活中的雜事。

正因為很珍惜與二位媽媽的朋友關係，我們才決定不要買這塊土地來蓋房子，而是另做打算(目前會在哪個小鎮買房子或公寓都還是未知數，因為有太多事要考量進去。一切仍是進行式...我的部落格裡常生蜘蛛網，除了因為自修或補眠外，也因為我常利用晚間孩子睡覺時上網找購屋的資料)。

這幾個星期來，這二位媽媽不約而同的向我用具有修養的方式稍微抱怨另位一位媽媽的行事風格。其中的導火線是：媽媽S趁媽媽M一家人去旅遊時，在二家的後院間種了一排小樹形成一道植物圍牆。這道植物圍牆本來是存在的，而且本來很高，但被媽媽M在2年多前搬到這住屋後拔光。因為她比較喜歡寬闊的視野。也認為這比較能促進鄰居間的交流。

但現在的狀況是，一個嫌另一個聒噪、一個嫌另一個安靜。一個嫌另一個特殊、一個嫌另一個奇怪。一個嫌另一個外放、一個嫌另一個內向。

 我能說什麼？只能說，是二種價值觀與人生態度無法平行、沒有交集的關係。

古人是有智慧的。依我的理解與體會，籬笆是一種人類彼此間安全距離的象徵。有形的或無形的籬笆是需要的。即使再好的鄰居、再好的朋友，也許要給對方一個喘息、一個思考、一個不完美的空間。

願寬恕、體諒與慈悲帶領人類邁向智慧之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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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nding Wall - Robert Frost

 Something there is that doesn't love a wall,

That sends the frozen-ground-swell under it,

And spills the upper boulders in the sun,

 And makes gaps even two can pass abreast.

The work of hunters is another thing:

I have come after them and made repair

 Where they have left not one stone on a stone,

 But they would have the rabbit out of hiding,

To please the yelping dogs. The gaps I mean,

No one has seen them made or heard them made,

 But at spring mending-time we find them there.

 I let my neighbor know beyond the hill;

 And on a day we meet to walk the line

And set the wall between us once again.

 We keep the wall between us as we go.

To each the boulders that have fallen to each.

 And some are loaves and some so nearly balls

 We have to use a spell to make them balance:

'Stay where you are until our backs are turned!'

 We wear our fingers rough with handling them.

Oh, just another kind of out-door game,

One on a side. It comes to little more:

There where it is we do not need the wall:

He is all pine and I am apple orchard.

My apple trees will never get across

And eat the cones under his pines, I tell him.

He only says, 'Good fences make good neighbors'.

 Spring is the mischief in me, and I wonder

 If I could put a notion in his head:

'Why do they make good neighbors? Isn't it

Where there are cows?

But here there are no cows.

Before I built a wall I'd ask to know

What I was walling in or walling out,

And to whom I was like to give offence.

Something there is that doesn't love a wall,

That wants it down.' I could say 'Elves' to him,

But it's not elves exactly, and I'd rather

He said it for himself. I see him there

Bringing a stone grasped firmly by the top

In each hand, like an old-stone savage armed.

He moves in darkness as it seems to me~

Not of woods only and the shade of trees.

He will not go behind his father's saying,

And he likes having thought of it so well

He says again, "Good fences make good neighbors."

 

弗羅斯特:《補 牆》梁實秋譯

 
有一點什麼，它大概是不喜歡牆，

 它使得牆腳下的凍地漲得隆起，

大白天的把牆頭石塊弄得紛紛落：

使得牆裂了縫，二人並肩都走得過。

士紳們行獵時又是另一番糟蹋：

他們要掀開每塊石頭上的石頭，

我總是跟在他們後面去修補，

但是他們要把兔子從隱處趕出來，

討好那群汪汪叫的狗。我說的牆縫

是怎麼生的，

誰也沒看見，誰也沒聽見

但是到了春季補牆時，就看見在那裡。

我通知了住在山那邊的鄰居；

有一天我們約會好，巡視地界一番，

在我們兩家之間再把牆重新砌起。

我們走的時候，中間隔著一垛牆。

落在各邊的石頭，由各自去料理。

有些是長塊的，有些幾乎圓得像球．

需要一點魔術才能把它們放穩當：

“老實呆在那裡，等我們轉過身再落下！”

我們搬弄石頭．把手指都磨粗了。

啊！這不過又是一種戶外遊戲，

一個人站在一邊。此外沒有多少用處：

在牆那地方，我們根本不需要牆：

他那邊全是松樹，我這邊是蘋果園。

我的蘋果樹永遠也不會踱過去

吃掉他松樹下的松球，我對他說。

他只是說：“好籬笆造出好鄰家。”

春天在我心裡作祟，我在懸想

能不能把一個念頭注入他的腦裡：

“為什麼好籬笆造出好鄰家？是否指著

有牛的人家？可是我們此地又沒有牛。

我在造牆之前．先要弄個清楚，

圈進來的是什麼，圈出去的是什麼，

並且我可能開罪的是些什麼人家，

有一點什麼，它不喜歡牆，

它要推倒它。”我可以對他說這是“鬼”。

但嚴格說也不是鬼．我想這事還是

由他自己決定吧。我看見他在那裡

搬一塊石頭，兩手緊抓著石頭的上端，

像一箇舊石器時代的武裝的野蠻人。

我覺得他是在黑暗中摸索，

這黑暗不僅是來自深林與樹蔭。

他不肯探究他父親傳給他的格言

他想到這句格言，便如此的喜歡，

於是再說一遍，“好籬笆造出好鄰家”。